斯诺登事件发生后,已经对俄美关系产生了一定影响。无论此事件还要僵持多久,也无论俄罗斯的态度如何从暧昧变得明朗,美国国务卿克里早已有言在先:这将影响美俄关系。虽然他没有解释从哪些方面产生影响,又会影响到什么程度。这无异于给世人出了一道试题。

事态表明,美国故然处境被动,却总能强词夺理,似乎最有分量的底气是反恐需要与国家利益。俄罗斯处境相对主动,却也有背包袱之嫌,之所以不把斯诺登遣交美国,最有力的杠杆是尊重国际公理与维护人权。有媒体说,这一事件将导致俄美关系“恶化”,洛杉矶时报称之为“僵化”。有人说这不会影响俄美关系。据6月26日报道,俄罗斯总统普京表示希望斯诺登事件不会对俄美关系产生负面影响。7月8日俄罗斯总统发言人佩斯科夫则进一步宣称,斯诺登滞留莫斯科机场属于个人行为,与俄罗斯无关,而俄美总统九月初的会晤也不会因此事而受影响。至于前些年媒体喜欢使用的俄美关系陷入“新冷战”的说法,这次竟较为少见。

苏联解体将近22年来、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之后,俄美关系犹如在全球大舞台上演奏振聋发聩的“较量”交响乐,主旋律为“难得互信”。斯诺登棱镜门事件,则是这首大型交响乐中的一支小插曲。

其实,俄美之间拿类似泄密事件做文章,互打“间谍战”,是屡见不鲜的,并非自今日始。这次斯诺登事件,仍不出所料,正在寻找体面的下台阶。事实一再证明,双方不会因为一支插曲而大动干戈、伤筋动骨,原因是彼此都有自身的大局。

俄美双方都需要建立良好的双边国家关系,尤其是要在复杂棘手的国际事务中谋求对方合作。

人们清楚地记得,俄美关系并非没有过“蜜月”。例如2001年11月普京访问美国,与布什发表“新关系”联合声明。其中称,俄罗斯与美国“已经克服了冷战的残余,任何一方都不把另一方视为敌人或威胁的来源”;双方决心“为加强安全、经济繁荣和保障和平,为世界的昌盛和自由而努力与合作”。

再如2002年5月布什访问俄罗斯,双方签署了俄美关于削减进攻性战略力量条约和关于“新型战略关系”的联合声明。内称,“忠于在友好、合作、共同价值、信任、公开性和可预见性的基础上发展相互关系的原则”;宣布“俄罗斯和美国互相把对方视为敌人或者战略威胁的时代已经结束。”布什还说,美俄将进入关系友好的新时代;普京也说,俄美关系将进入一个新纪元。如此等等,甜言蜜语,至今犹在人们耳际回旋。

俄罗斯为了国家振兴,前提是要确保国家统一,确保经济增速,确保政局稳定。然而,北约东扩、“颜色革命”和美国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,有违这三个“确保”,被认为是构成防范俄罗斯强大、挤压俄罗斯战略空间的三部曲。俄罗斯一再抗争,两国关系持续紧张。

2009年奥巴马访俄,两国关系调整的过程开始启动,标志之一,为延长即将到期的《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》确立了一个框架。双方认为这次俄美首脑会晤“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丰硕的成果”。奥巴马还强调说:“在20世纪流行这样一种观念,认为美国与俄罗斯命中注定就是天敌,认为俄罗斯应该通过与美国对抗从而赢得自信,认为我们两国肯定要相互争夺势力范围,认为大国间为了达到势力均衡必须竞争。我们双方都不认同这样的观念。”

俄美之间“战略伙伴关系”的基础脆弱,是两国关系不时降温的一大原因。俄美之间互有战略需要,既彼此借助,又相互排斥。借助因素若占上风,则合作协调的趋势明显;排斥因素如起主要作用,则矛盾斗争方面突出。从长远看,民族利益、大国地位和世界影响等因素在俄美关系中将起根本性作用,这就决定了排斥面往往要大于借助面。

俄罗斯人的心态是崇敬和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袖。美国对普京愈是施压,普京则愈显强硬,因而也愈能得到俄罗斯民众的拥护和支持。

综上所述,斯诺登棱镜门事件这支插曲对俄美关系的影响是有限的。极而言之,围绕核裁军、欧洲部署反导系统等方面的谈判即使暂时搁置,也不会影响两国战略关系的大局。一旦紧张气氛过去,各种对话交流又会恢复常态。长期以来形成的俄美关系的特点,亦即骤然变暖的权宜性,不时降温的必然性和冷暖之间的相对性,将继续发挥作用。

(作者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名誉理事、高级研究员、中联部调研咨询组成员)